文学论文范文：烟雨冷如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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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：2015-05-19 14:25:34  更新时间：2015-05-19 14:00:34

　　正好是黄昏时分，天边染着醉人的酡红，像是古时少女早起梳妆涂抹在腮上的那一笔，宜浓宜淡，也分外妖娆。小水洼里细碎的光影被风吹散又揉和，映出一角淡如风痕的裙摆。

　　“吱呀——”小庭院的大门还是那种老式的雕花红漆木门，总是让人想起咿咿呀呀唱着曲儿的戏角，端庄且流露媚态。却也经不住岁月风雨的侵蚀，红漆片片剥落，像是年轻时太过美丽的女子，眼角有了皱纹总会让人觉得苍凉。

　　不过在她眼里，指尖下的锈迹也是有温度的，暖如三月春风。阳光正好，院子里盛满了阳光馥郁的香味，向阳的地方摆着几盆兰草，闲适而不招摇。

　　她推开里间的门，繁复古老的美瞬间流经百年凝于她眼底。太过深幽，仿佛那一刹是置身于衣袍飘逸的唐宋，亦或是意韵深长的民国。只有精致的镂空雕花，清婉的红木家具，连一人高的镜子也被雕工精湛的连理枝环绕。

　　她脱下白色校服上衣和淡蓝色短裙，把它们随意塞进书包里，这样与这间屋子唯一不和的元素也消失了。她赤裸着双脚去衣柜翻找出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工刺绣旗袍，料子微凉，色青如天水。

　　她小心翼翼地抚着那些密匝的针脚，这件旗袍是曾祖母传下来的，在那个纸醉金迷又战火纷飞的民国。素日在学校她只是个沉默内敛没存在感的普通女生，穿上这件旗袍却俨然是个静好的民国少女了。

　　她看向镜中的自己，身形纤长，旗袍合适妥帖，眼底有烟笼雾罩，眉心像锁了一场秋雨，化不开的愁。

　　她已长成最好的年纪，却是最后一次穿上它。

　　这边的房子说老不老，偏位在一条重要铁路的途经路线上。因为并没有多么重大的历史纪念价值，政府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拆除这些老房子。

　　而她是个只能活在旧时的人——妈妈这么说。她不能习惯那些所谓的潮流、新文化，她不用手机也不看电视，只有满满一书柜的唐诗宋词，她活在这个由旧时房子为她构建的过去的世界里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她如受惊的幼兽般惶惶不安。

　　她踮起脚尖去书柜顶层拿了几本词集诗集下来，席地而坐，古朴的线装书摊开在膝上，不知不觉已有了月光。

　　月色清凉如水，明亮更甚往常，察觉到这一点时她跑去关了灯，移到窗下，就着月光读起来。

　　她的声音清润好听，又典雅娴静得像那时的贵族世家小姐，她读《饮水词》，读“等闲变却故人心，却道故人心易变”，读易安的“红藕香残玉簟秋”，又读到“谁怜一片影，相失万重云”。

　　谁怜一片影，相失万重云。

　　谁怜?谁怜?

　　她目光有些迷蒙，喃喃着这两个字。又起身在屋里空转了一圈，只是指尖扫过那些古老精致的家具，她说它们都是有温度的。

　　很多时候她偏头倚在这些家具上，对它们说着少女柔软的心事，或喜或悲，或嗔或怨，都是春意正好时藤蔓温柔的生长。又或是一言不发，仿佛它们也在向她说话，说那些失落的美好与繁华。应当是吴侬软语，叹息也悠长。

　　然而今夜她并不想听，只觉茫然。它们若有眼睛一定是在流泪，它们若能哭泣一定声调凄凉。声声凄凉，恍若告别。

　　她转头看向窗外，竟下起了小雨，薄凉的水汽透过窗氤氲进来，她有些困，朦胧中想起一句诗。

　　南朝四百八十寺，多少楼台烟雨中。

　　她睡着了，月光稀薄地照在她身上，她蜷缩在地面上，眉间的哀愁是窗外的雨。

　　那件旗袍恰到好处地穿在她身上，妥帖得如同裁缝丈量了她的身形。她的眼睫上凝了淡淡的水汽，不知是飘进来的雨，抑或是别的什么。

　　如果那时你有幸看到她，你会惊艳于她与那间屋子的美。仿佛时光凝固在百年前，在这里从未流动。

　　多少楼台烟雨中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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